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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跃音(小说)

日期:2022-4-21(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黎音的妈妈踩着脚踏板,激烈的钢琴声像时光断层里尖锐的信号,在瞬间吸引了很多的人。她跟着混合的人群跳着,手忙脚乱。舞蹈如同悬着的瀑布,只要倾泻,就会有无穷的能量。可是她偏偏遇到了狂风,这阵狂风把她吹乱,她的脚步开始怎么都跟不上节奏,她的舞蹈,突然变成了断掉的一截音,跃音。她偏过头,看见了黎晟。

她的世界静了那么一下,就开始向死而鸣。

后来很多人记起那个夜晚,那个夜晚,是沉默弥留之际最后的表达。黎音妈妈不见了,黎音突然长大了。

她没看清在那个炫彩的夜晚里,掩映在霓虹下的是怎样的你侬我侬,是怎样的心伤别离。她穿过跃动的音,只感受到了自己的那一缕风。如果说沉默可以表达出强韧的生命力,那么那阵风,便是她的沉默。她在沉默里只敢笑也只能笑,可是沉默中的人突然发笑难免皮肤被撕扯的厉害,会怪异的使人厌烦。于是她便不再试图遮掩,她镇定的沉默,如他们背影相对中间被挤压着的空气。

她妈妈走后,她爸爸开始每天点艾草,他说,这屋里不洁,有脏东西,要用艾草来熏。黎音厌恶那个味道,自从他爸爸点艾草开始,家里就死寂的厉害,没有老鼠半夜的吱呀声,没有虫子冲撞玻璃的闷想,没有偶尔飞蛾绕灯的朦胧。一切就这样静下来。她像一个怀揣天大秘密的姑娘,对这种不容置喙的静谧心生抗拒。

她跑到黎青家里,从墙头翻下来:“我家很闷,我爸是酒鬼。”黎青接住她,给她披上一件大衣。“哈,这是你最好的衣服了吧。”她笑着,斜眼看着他,他躲开她的目光,对她说:”不要老是想着揭开别人的遮掩,这件衣服我都舍不得穿,你应该知道感激,而不是这样来提醒我的缺失。”她耸耸肩,说,缺失就是缺失,有什么好遮掩的,我什么都没有,我用什么来遮掩。然后她面无表情的拿掉他的大衣,把怀里的艾草都藏进他的床底。她是这么讨厌艾草,那种萦绕着凄绝的味道,让她从环境里觉察出不详。每次回家,她都觉得要窒息一样的难受。她自我摒弃这种感觉,因为从小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让她知道有些事乱想不得。这样不好的预感被她克制又克制。

可是,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她爸爸因为酗酒倒下了。

她那天回家时,没人应声。她跑进去,看见艾草仍旧燃着,烟激烈的吐着。她爸爸倚在床边,屋里唯一的仙人掌也倒在了地上,也许他弥留时还是试图抓住些什么的吧。可是他抓住了吗,是否抓住了那盆除了人气唯一的生灵。她蹲下来,把艾草熄灭。她终于可以熄灭它了。这目的得来是这么不可预料,也是这么轻易,她甚至没有为此付出什么,没有争吵,没有斗争,也许他们本就除了血缘没什么关联了吧。唯一相同的,就是那种怎么都洗不掉的艾草的味道。而现在,它也很快会随着他消亡了。

爸爸走了后,她开始佩戴珍珠。她不知道蚌的苦难是否可以给她继续生活的力量,她戴着,除了洗澡,几乎忘掉它的存在。摩擦和撕扯,再激烈的动作也无法让她把这磨难以主人翁的心态重新咀嚼一番,走了就是走了,死了就是死了,她本就留不住什么,沉默是她最安全的表达,而黎晟,只是以一种无知存在她的视线里,她跟黎青说黎晟,把他称风。

“他是风,把我的所有热情托上天空。我被气压压住,翻不过身。我以为有一天,这热情会因为高处不胜寒而减弱,可是原来我脱离了这种感觉,我就更加什么都不剩了。有一天,你也会遇见一阵风,这阵风,改变你原有的生活,让你摇摇晃晃,只可以依赖那根牵着你们的线,你已经无法从容的向前。”

有一天,黎青也要走了。她在车站送他,一直笑眯眯的。然后她把头埋进他的肩,“不要说话。”她说。语言是种利器,许诺更是冷笑话,这个地方没人愿意停留,又有谁会归来。

可是黎晟还在。

他是单薄的男孩,那个夜晚,他去找他父亲。那天以后,人们一直说,黎音妈妈跟着一个人跑了。黎音莫名的希望那个人就是他父亲,因为这样,命运的某种百转奇妙,也许会给她契合的福泽。

没人可以找的时候,她就去找黎晟。她嘴里叼着艾草,他说,你再靠近一点。黎音吐掉艾草,说:“干嘛?我又不喜欢你。”“呵。”黎晟笑了,“我也没说你喜欢我啊。让你靠近只是想帮你把艾草弄掉。”用不着你。黎音说着,强装淡定的走开。她那天做了一个梦。黎晟绕着艾草,绕着,那艾草突然变成了一条藤,那条藤渐渐开满了花,那花很漂亮,他给她围上脖颈,跟她说这就像是一个精灵。精灵一样的黎音。黎音笑着,摸着那花藤,可是突然花藤就碎了,一点一点的掉下来。黎音声声叫着,黎晟,怎么会碎掉,你给我快点再编一个。可是黎晟手里空空,他注视着她,很遗憾的说,只有一条啊,你不多带点,早知道会碎就多带点啊,毕竟突然碎掉怎么都会很难过的。她于是跑回家找艾草,可是都没有,这时她看见了爸爸,他说,让你记得点燃,你就是不听。

她惊醒。半夜起来翻遍所有地方找艾草。然后把她它们都点燃,升起的白烟里,她不停的哭泣,黎青走了已有三年,这三年里,她初中毕业,自学着高中课本,留在这里教小学生。无数个时候,她像所有为人师表的年轻教师,勇敢又肯定的告诉孩子们:“这个世界很美好,用树叶蒙住眼,你就会看见春天。用手扩住耳朵,你就可以听到潮汐。”

有一天一个小男孩拿来一只树叶书签,他很信任的看着她,她举起书签,轻声说:“我们有什么力量为亡者担当。我们有什么力量成为万物的主宰者。”然后在男孩困惑的眼神里,她蹲下来用外套蒙住他的头,说,想象一种温暖:漆黑,安全,然后还有一双母亲一样的手,温柔的抚摸着你。这是不是远比拥有一只树叶书签幸福多了?男孩扯开衣服,憋红的脸显示疑惑跟愤懑。她凄凉的笑着,感觉到了虚弱,她再也没什么力量来为这些纯真的心灵指引,她缺失的,还要用自己的想象来为他们造着宫殿。

黎晟抓着他爸爸的离开不放,在人们的闲言碎语里紧紧揪着黎音。他走了,然后又走了回来。如此反复。每次没有得到他爸爸的消息,他都会来找黎音,黎音迎上去,觉得每次这路是这么漫长,她就算到达了,他们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也还是注定分离。她以为的命运契合的福祉却只是让她浅尝辄止。这跳跃的一节音,是她的所得也是她的刑。

黎晟再一次出去,出去很久。她以为他跟所有人一样,走了,就失了音信。可是,他仍旧回来了,跟着他一起回来的,竟是她的妈妈。她给了他震撼的表情,这表情让黎晟对她们都生出了恨,他走过她身边,对她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们。然后他拿着包离开。

她长久的站着,黎晟的走,把她整个都抽的干瘪,命运这时给她的狠狠一掴,力道足够要命。

她妈妈带回了一个小女孩,叫沙,四岁。这年龄的尴尬,还有黎晟走的时候厌恶的神情让她对世事的百转奇妙有了深切体悟,一风一沙,他们还真是她命中散不掉的缠绕。

黎音20岁时,沙七岁。她的妈妈回来把沙丢给她,过了一年就又走了。他们都觉得她可以接受一切,所以没有怜悯施与。她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少生命力可以为别人一直担当,沙是她和黎晟两个人的妹妹,为什么他一走了之那么干脆,为什么她就必须要负责她到底。她妈妈留下了不少钱给她,叮嘱她好好照看妹妹。她把钱从她妈妈头上拍下:“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一次次置弃我,还理直气壮的回来要求我。你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什么。一个野种,你这么在意,怕我把她饿死是吗,你怎么不想想这许多年我怎么活过来的!”她声嘶力竭。她妈妈把钱捡起整好,塞到沙衣服里。不再跟她说一句话。

黎音突然很想黎青,只有他,曾与她真实的相对过,而真实在她这里,只是苦不堪言的孤独从幻想中投射出来的海市蜃楼。

于是她在各个车站贴寻人启事,她不确认她还记得他的脸,所以她贴着贴着就会想,若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她是否还能认出他来。可是即使有这样的空茫,她还是不倦的贴着,因为在她印出第一张寻人启事的时候,她就没有一定要找到他的坚定的念头,她只是时间精力突然变得太多,她需要一点回忆的凭证,而他,有她过去生命中太多的烙印。他就像她曾经每天经过的那个石板桥,上面就算已有虫蛀,已有无数的微生物繁衍不息,已经不再被她想起旧时模样,可还是她记忆里无法忽视的梗节,梗在喉咙,梗在前路,让她时不时像跌倒一样突然的疼痛。

黎青在她已经忘记找寻他的时候,突然一瘸一拐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问他:“您有事吗?”他钳住她的胳膊:“你不是找我吗?”“黎青?“她试探着问。然后她问他:“你腿怎么了?”“出站的时候不小心从石阶上摔了下来。几年不回来,我有点急切也挺希望见到你。”黎青说着,突然用力拍了她一下,”你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到处贴寻人启事,是有人告诉我你在辛苦的找我。”

“是我找你。"她说。很年了,时间过去这么之久,他们分离遗忘,就像每个旧人都可以看见的,旧的车站已经荒败,旧的铁轨两旁已经满是野草。而新的,也已经很早就建好,离开变得越来越容易。这个世界越来越得失分明,有破败就必有新生。“我只是不知道还可以记得谁,我找你,可是并没希望你会出现。我可能希望自己可以借这样的怀念来想起一些过去的痕迹。”她说着,面带愧疚,“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因为此而赶来并且还受了伤。”

“太久没人会记得我,所以我也是惊奇和困惑,不知道自己的前行是想得到什么理由。也许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她轻轻笑了,勾起他的胳膊。这一刻她开始久违的感动,他们终究是幼时的苦难都太根深蒂固,所以那种急切的希望被认同感,希望被记得的存在感,都会在触碰到心底那处敏感的弹簧时,一下就不受控制的弹开很高,这力量太大,他甚至来不及思虑。

晚上他们同床共眠。他们像幼时她爬进来把大把大把艾草藏进他床底后一起挤着脑袋看月亮一样,他们也共同躺着,看着惨白的月色。她不知道这月光到底与十几年前的有什么不一样,可是总有哪儿不对劲了,她看着,突然笑了,他也笑。然后他就问:“你还讨厌艾草燃了的味道吗?记得那时候非要把家里的艾草都藏进我的床底。“

“讨厌?我现在每天都要点它们。”她说着,突然好似自呓:“我们都将变得异于当初的柔和,接受一切事物,慢慢变成自己曾经最意料不到的样子。”

黎音28岁的时候,沙15岁。沙初中毕业不想再念书,坚定了自己要出去闯荡的决心。黎音第一次试图留住一个人,也许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她开始索求回报,到这个年龄,她不敢挥霍她的所得。沙这几年体现出来的冒险的劲头,像极了她的妈妈。而她担忧的她身上的那种不安分,也终于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明晰起来。她跟沙说,走可以,但这儿的东西没有一件是你的,妈妈留下的钱早用光了。

她以为这样沙会知难而退,可是沙仍旧义无反顾。她走了一段时间,就会回来。回来,灰头土脸,跌进沙发里,她递给她水和毛巾:“何必每次这样,倾心赶赴,最后草草了结,狼狈不堪。”

“你也嘲笑我?反正我有大把年轻风光。”

沙莫名其妙的发怒,一抬手,推开她递来的杯子,径直起身走向房间。

黎音扔掉杯子和毛巾,快步走到她面前,“嘶”的撕开她的衬衫,戳着她的肩胛骨说:“年轻?你这就是年轻?十天半月不回来,衣服发馊,皮肤干黄,瘦的跟个木偶似的,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有大把风光?那些人能给你什么,你以为你的奋不顾身可以可以得到同等的回报吗?!”

“那你呢?”沙看着她,面无表情,“黎晟对你那么好,恨不得削皮动骨变成你中意的样子,可你就因为你那苛刻的自私,非要把别人逼到最难堪的境地。你没有充沛的感情来给予,我有。你付出一点就觉得已经是在削心上的肉,我不是。我必须把心之外其他的肉都削掉了,我才能如你一样,对爱这么苛刻。这个过程是你不曾有的,所以你没有怜悯,只是以为我在作践自己。我们经历命运都不一样,凭什么对别人义正言辞。我并没有因此受伤,而且,”沙说着,索性把内衣带子也解开了,用力向下一拉,“我身体是被我摧残,可它是我的,怎样都是我的!”说完,她走进房间摔上了门。

黎晟在她妈妈走了一年后回来。他回来,黎音为他提箱子,弄热水,送他上楼。他们之间变得客气,他们一起生活,黎晟包揽了一切事物,早起她给他熨烫衣服,这个小城慢慢发展的很不错,可能它是为了迎来旧人,所以一切变的看起来那么光鲜。黎晟以光鲜的姿态归来,这个小城,只有黎音愿意承担它艰难的过程。黎晟跟大部分人一样,只愿意享受结果,而这个小城也只愿意接纳跟它同步的事物。他们都一样,是适合这个世界的生物,所以他们成长的很好。黎音越是长大越是紧攥着莫名的骨气不松手。她不再对黎晟的殷勤有任何表示,他们是一个灯的两面,只可以感受到一面的光热。属于一体,却永远是相对的。

沙这一次回来,莫名的发怒让黎音有隐忧。黎晟的好是所有人都可以看的见的,沙自然也可以看见。而黎音的感情在黎晟第一次离开以后就已经残疾,沙看得清自己要什么,而她不能,也许她也能,只是在她一步步的验证里,她本已得到的,也已一点点消耗的所剩无几。

黎青走的时候,说她一直认不清现实。他们从小都看尽了苦难,它就是节日里那只烟花,“蹭蹭蹭”的蹿上天空,别人眼中的繁华热闹,在她们,不过是“砰”的巨响后惨烈的灰烬,灰烬就算蒙了眼,也还要谦卑的低头擦掉,然后再极力回想蒙眼那瞬间残留的绚烂景象。

终究,美好是不属于他们的。黎青斩钉截铁的答案,像一个不屑的忠告。她忍住愤懑,把嘴咬出了血,但在他面前,她还是擦掉嘴边的血笑一笑,继续向前走。可是要走到哪儿呢。妈妈不会再回来,黎晟也不会来找她,沙也不会一直赖着她。她曾经以为他们都注定互相依赖,但只是给自己画地为牢。她走了出来,才发现,什么互相依赖,他们是最不需要别人的一群人。从她把爸爸拖到门口,沙摔门而出,黎青一去不回的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是野生的,再没什么需要,没什么留恋。

她在车站被人群拥挤推搡如同被巨浪裹挟。我会溺死在这无尽的孤独里。黎音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前进,静了的世界好像有一阵风从某个空荡的洞里飘出,直冲撞她的身体。野蛮与哽咽,是她仅存的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她开始庆幸自己还不是什么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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