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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以爱的名义(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1

你好!我对走廊上一个被众多男生包围,正谈笑风生的男生说。

你是庄思年吗?班主任有事找你。

知道了。这就去。谢谢你!

他拨开人群,朝我友好地笑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大步流星地向楼下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走出人群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很帅。个子高高的,结实的身子不胖不瘦,五官精致却不失刚毅,尤其是一双明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就如夜空里最夺目的星星。初春的阳光静静地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辉。我忽然更深地理解了一个词,温暖。

初三刚开学,这是从各班抽调精英组成的全校唯一的重点班。我到校较早,便被班主任拉去做苦力,帮忙打扫卫生整理课桌等等。一切就绪后,筋疲力尽的我身上尘土飞扬。班主任于是很满意地任命我为学习委员,做他终生任劳任怨的奴隶。刚才去办公室送作业本,班主任叫住走到门口的我, 让我叫庄思年过来一下。谁是庄思年,长什么样?我不认识啊。我满头雾水。年轻的班主任笑嘻嘻地说,你找最帅的那个就错不了啦。

慢慢发现,庄思年的学习成绩就像他的外貌一样无可挑剔,篮球的技艺好得就像他的人缘一样坚不可摧,活泼开朗的个性让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认可,哪里有笑声,哪里就有他!呵,无所不能的庄思年……

一天课间,庄思年跟同他桌讲了一个笑话,同桌还没反映过来,隔了两张桌子的我就忍不住笑出声了。庄思年转过头,微笑着温和地问,你在笑什么?失态的我来不及刹住笑容,只好浅笑不语,却不自觉的将他那张微笑的脸,分毫不差地刻进了心里。那张潮气蓬勃的脸上,黑亮的眼睫毛微微舒卷着,眼里纯净的笑意正在上面调皮地荡秋千。

发作业本,经过庄思年的桌子。看见他书立里的一本书没放好,书角折了,很自然地停下了脚步,轻轻地把书角理好,才慢慢走过去。身后响起庄思年不轻不重的声音,呵呵,谢谢。

隔壁班蓄谋已久地挑战篮球赛,庄思年二话没说,带着一帮男生前去应战。不爱体育的我马上组织起啦啦对,竟比体育委员还积极。体委挑破后,我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地争辩,革命工作不分家嘛,还不是为咱班荣誉着想?!她想了想说,也对啊。我如蒙大赦,马上率领一帮女生往下冲。体委在后面大叫,哎,等等我啊,跑那么快干嘛?还早着呢!

到底是准备已久,隔壁班个个生龙活虎,气势汹汹。眼看我们班有些招架不住了,我急得双手握成话筒,架在嘴巴前,跳起来拼命地喊,加油!加油!加油!庄思年在球场上打得有条不紊,抽空向我这边投来深深的一瞥,然后开始明显地转换战术了。我瞪退齐刷刷射过来的众多女生的目光,看什么看,还不快一起喊!输了,以后可别想抬着头从他们班门前经过!于是,先是我们班啦啦队的音量盖过了他们班;接着,我们班的分数也超过了他们班!

就剩两分钟结束了,我们班赢定了。我赶紧跑去买了五瓶矿泉水,回来时球赛已结束了,人也散得差不多了。我瞪圆了眼睛,到处搜索庄思年的身影。有没看见庄思年?我递过一瓶汽水给一个队友。在那边。给你。我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庄思年,低下头。庄思年接过,仰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谢谢。庄思年擦擦汗,笑眯眯地说。我接过空瓶,心里甜滋滋的。

开始忍不住在课堂上将视线从黑板挪向庄思年了,而且视线定格在庄思年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开始关注庄思年的一举一动了,而且关注庄思年一举一动的内容越来越细致了。开始脑子里总有他的影子飘来飘去了,而且飘得挥之不去了。呵,无所不在的庄思年……

完了完了,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庄思年了。

可是,我不能喜欢庄思年。是的,不能……

2

你好!你是蔡薇吧?有你一封信。

开学第二天,下去取信,看见有同班蔡薇的信,便顺便带上来了。

海蓝色的信封,我喜欢的颜色。漂亮而苍劲有力的黑色钢笔字迹,也是我喜欢的类型。信封上的地址,是本省另一个城市的重点高中。以后,每隔一周,蔡薇就会收到一封这样的信。海蓝色的信封,漂亮而苍劲有力的黑色钢笔字迹,信封上的地址,是本省另一个城市的重点高中。

蔡薇接过信,淡淡地一笑,淡淡的笑容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谢谢。她抬起头,真诚地微笑着说。然后又低下头,用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的封口,细心地取出信笺,轻轻地展开,静静地品读。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笑容。

是啊,蔡薇是一个娴静若兰的女子!连名字都那么具有古典美!除此之外,她漂亮,温柔,除了有让我望尘莫及的优异成绩,那美得令人心醉的文笔,也让我难以望其项背。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庄思年吧。不久我便知道,她与庄思年早已熟识,且已俨然是多年的朋友。

我忽然记起,那天和隔壁班的那场篮球赛,蔡薇就站在我旁边。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喊也不急,右手优雅地搭在额前,遮住火辣辣的阳光,默默地注视着球场。拥有她那样的淡然自若,娴雅气质,火暴的我下下下辈子都别指望了。

那天,庄思年向我这边投过来深深一瞥,然后开始明显地转换战术,是因为我拼命地喊加油,还是因为看见了我身边的蔡薇?这个问题始终在我脑袋里盘旋,像只饿极了四处觅食的鹰,赶也赶不走。我头痛欲裂。其实,答案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难,只是我一直不愿拆穿。

庄思年和蔡薇说话时的眼神温柔地滴水,庄思年每天都给蔡薇的杯子灌满热水,自己从不值日(早有女生排队效劳了)的庄思年,每个月都会为蔡薇做一次值日……庄思年对蔡薇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大家有目共睹,也都欣然接受。蔡薇有什么事,也是直接就找庄思年。有时甚至有“好心”的女生,替她去找庄思年,以便多一次接近庄思年的机会。庄思年对蔡薇的要求,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在谁眼里,他们都是最般配的一对,包括我。

开始自觉地过滤掉一切与庄思年与蔡薇有关的消息。

开始一遍一遍地听许茹云的《独角戏》,直到泪流满面。

开始有意无意地躲避庄思年,错过任何一个与他接触的机会。对庄思年眼里的疑惑也熟视无睹。

开始拼命地看书做题,拼命地写文章,拼命地改正喳喳呼呼的毛病。爸爸妈妈见了,喜在心头,女儿长大了,知道该干什么了。

只有我知道,我不想,不,是害怕,害怕输给蔡薇,害怕在各方面差她太远,害怕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不战而败,败得一塌糊涂……

3

你好!我给庄思年写第一封信。

中考后,庄思年进了位于本市的省重点高中,蔡薇去了海蓝色信封上的那所重点高中,我在与庄思年同一个市的另一所重点高中。

虽然与庄思年在同一个市上高中,虽然两所高中相隔不太远,我们几乎再没见过面,我也固执地从没去找过他。

终究敌不过思念的痛,我拿起笔,犹豫了很久,开始给庄思年写第一封信。谈了学习,谈了学校,谈了同学,谈了老师,谈了天气,却始终不提蔡薇,也绝口不提对他的一如既往的想念。我不知道自己还在害怕些什么,这应该是上天赐于我的最好的机会,错过,就再也寻不回!可我还是小心地把自己掩藏得严严实实,就像在初三时没几个人真正知道我对庄思年的感情。

也许,我还在等,等有一天,自己真正像蔡薇那样温柔娴雅,文采飞扬了,我才会毫无顾及地对庄思年表白。我更加拼命地学习,拼命地抓住一切机会从各方面完善自己。我的努力付出,一点点的有了回报,终于在学校小有名气了。开始有人送花,我却始终只是拒绝。

到现在,庄思年与蔡薇还是最般配的一对。虽然他们不在一个城市了,但我从同学嘴里得知,他们还是有联系的。庄思年甚至还去蔡薇的城市看过她几次。他们永远是某些女生的中心话题,想知道,一点都不费劲,但我还是什么都不问。有些话却被风儿送进耳中,从此便烙进了心里:蔡薇在新学校一如既往的优秀,身边的追求者络绎不绝,她却谁都不接受。

是在等着庄思年吧?!可为什么她不和庄思年进同一所高中呢?她的分数绰绰有余啊。只知道,她要考北方的大学。我想,那应该是她与庄思年的约定吧。

庄思年的回信总是姗姗来迟。像所有理科生一样,他也不爱写信,每封信都不长,但我已心满意足,它们足以缓解我的相思之苦。虽然每封信都言简意赅,但我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那份兴奋与激情。就那样一直淡淡地通着信,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不知从何时起,庄思年晚上放学后,经常会等在我们学校门口。他们学校比我们学校早放学十几分钟。每次看见了,我心里都一阵颤栗,很想迎着他如水的目光走上前,跟他说两句话,哪怕只是轻轻地问上一句:呵,你好!在等人啊?但我的脚却不听使唤,每次都只是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推着自行车离去……

告诫自己不许回头,心里却回头张望了一千次,想象了一千种可能的情景……

高考前夕,庄思年在信里问我,准备考哪所大学。这也是一直以来,我想问他的问题。但我没问,也许是害怕他的回答是北方。南方!想了许久,我说我要去南方的大学,我要去看梦里水乡,要撑一枝长篙,去看江南的吊脚楼……写完,心开始痛,恨自己的言不由衷。我多想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4

你好!QQ上,蔡薇的头像亮着。很少上QQ,没想到会在生日这天碰上她。两分钟后,我打出两个字。

你和庄思年……还好吧?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已经大二了。我到了南方一个有水乡有吊脚楼的地方。

庄思年?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他在浙江上大学,怎么你不知道吗?

什么?他没去北方?!我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怎么可能?!

是的。他说他要去一个有水乡有吊脚楼的地方。我以为你们一直在联系呢。

多年来历练出的冷静顷刻间土崩瓦解,我语无伦次地说个不停,从初中一直说到大学;语无伦次地问个不停,从她与庄思年的相识到“分手”。

事实的真相却让我猝不及防!原来庄思年与蔡薇一直都只是普通朋友!原来蔡薇的心里一直装的,是那个隔一周给她寄一个海蓝色信封,从小青梅竹马的男生!庄思年与他是好朋友,答应他要好好照顾蔡薇!

蔡薇家与林帆家是世交。蔡薇上初二那年,林帆家搬到海蓝色信封上的那个城市。等到蔡薇考到那个城市的高中时,林帆家又搬到了北方。于是,蔡薇决心考北方的大学。期间,在北方上大学的林帆,还托庄思年去看过几次读高中的蔡薇。

那你们现在很幸福吧,与林帆。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我终于理清了头绪,蔡薇已不再是我的竞争对手。如果不是情敌,我想我与蔡薇会是很好的朋友。这是第一次,我们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么多话。

他出国了。他太优秀了,一直以来,为了配得上他的优秀,我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可是,他到底以事业为重。他说让我等他,他一毕业就会回来。

万一他回不来呢?爱情充满了太多变数。蔡薇,你该学着为自己想想。我忽然开始有些心疼这个为爱执着的温柔女孩了。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这么多年了,我了解他,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谢谢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真过意不去。尽快去找庄思年吧……

5

你好!我拿起电话,习惯性地说。

我就是,你是哪位?电话里的女声兴奋极了,是我啊,梅啊!我好不容易才问到你的电话号码的,生日快乐啊!

初中的同桌兼死党。几次恋爱受挫都不说放弃,总是屡败屡战,却从此落下个爱打听别人感情隐私的毛病。这次也不例外,把庄思年的感情生活里里外外分析了个遍:他在大学交过两三个女朋友,每个身上都有你的影子,我见过的!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你去找他吧,都这么多年了,你们终于可以有个结果了……

挂上电话,我心里居然静如止水,努力想回忆起庄思年的样子,却发现怎么也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图像。这么多年,一直把与蔡薇的竞争放在第一位,庄思年于我仿佛只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于是,我开始明白,半年前,庄思年在**上对我说,和我在一起吧!我为什么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

也许,我曾经很爱很爱过庄思年,对他的爱让我拼命地去完善自己,希望有一天能骄傲地站在他面前说,我爱你。可是,我却不知不觉地把那份爱全转化成了奋发的动力,在某个不曾觉察的时刻,不经意地把那份感觉遗失了。年轻的爱啊,到底经不起等待……

现在,彼此都有了新的生活,就让一切成为往事吧。

我该找个人好好去爱了!现在的我,该有的都有了,再不必自卑地让爱溜走了。我换件衣服,看看手表,走下楼去。

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应该等我很久了。他是众多追求者中唯一不知难而退的。他笑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打动的!我喜欢他的那份自信。如果不是庄思年先占据了我的心,我一定很早就接受他了。

不管我怎么对他,他都一如既往地关心我。谁见了都半羡慕半嫉妒地说,你呀你呀,这么出色的都不要,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哦!是的,他帅气,高大,才华横溢,温柔体贴,不知是多少女孩梦中的白马王子。做他的女友,应该是很幸福的。

下了楼,他果然站在那里,怀里是一大捧娇艳的百合。我笑吟吟地走过去,现在的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接受一份完美的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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